雨天公交站台人群与汽车

雨下得急，站台上的顶棚窄，十几个人挤成一团，肩膀挨着肩膀，伞尖滴着水。有人伸长脖子朝路尽头看，有人低头刷手机，屏幕的光映在湿漉漉的袖口上。一辆公交车慢吞吞靠过来，车门一开，人群像被吸进去似的，收伞的收伞，侧身的侧身。剩下的几个人重新调整站位，把空隙填满。站台前的积水被车轮碾过，溅起一道水弧，又落回地面。

我站在人群边上，看着一辆辆私家车从眼前滑过去。雨天路滑，它们开得比平时慢，雨刷左右摆着，轮胎压过水洼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有些车后窗贴着实习标志，有些车顶上绑着自行车，还有些车后座堆满了超市购物袋。每辆车里都坐着不同的人，去不同的地方。汽车把人和雨隔开，铁皮和玻璃围成一个小空间，外面是湿冷，里面是干燥的座椅和空调吹出的暖风。

这种隔开的感觉，其实从汽车诞生那天就有了。一百多年前，人们出门靠马车或步行，风吹日晒都得受着。后来有了内燃机，有了四个轮子和一个铁壳子，人才算真正有了移动的私人空间。早期的汽车没有顶棚，后来加了篷布，再后来变成硬顶，玻璃窗也装上了。每一次改动，都是为了让里面的人少受点外面的罪。站台上等车的人盼着公交车快来，也是盼着那个移动的空间早点把自己装进去。

不过汽车带来的麻烦也不少。站台前这条路，早高峰能堵上二十分钟，一辆接一辆，尾灯红成一片。喇叭声从远处传过来，混着雨声，听着让人心烦。停车也难，路边的车位早就满了，有人把车斜插在花坛边上，后视镜差点蹭到行道树。尾气从排气管里冒出来，在雨里散得慢，闻着有一股淡淡的酸味。城市越铺越大，车越来越多，路却没法跟着变宽。

好在这些年路上多了些不一样的车。纯电动的，混动的，起步时几乎没声音，从站台前经过时只听见轮胎碾水的声音。充电桩慢慢多了起来，商场地下车库、路边停车位、甚至一些老小区里都立着几根。有次我坐进一辆电动出租车，司机说每公里电费比油费便宜不少，保养也简单，不用换机油。他说这话时，车正安静地滑过积水路面，雨刷还是那样左右摆着。

雨渐渐小了，站台上的人换了一拨。新来的几个收了伞，抖了抖水，站到顶棚下面。远处又有一辆公交车亮着灯驶过来，车头切开雨雾，慢悠悠地停在站台前。车门打开，有人下车，有人上车。我跟着人群挤上去，投币，找位子坐下。车窗上全是水珠，外面的街景变得模糊，红绿灯和车灯晕成一片。车子发动，晃了晃，朝下一站开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