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出租车司机的保温杯里装着浓茶，杯壁磕出几道划痕。凌晨两点，他把车停在路边，拧开盖子喝一口，顺手点开手机里的短视频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笑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，在空荡的车厢里显得很响。他跟着乐了两声，把手机架回支架上，继续接单。这个时刻，娱乐对他而言就是提神的东西，跟茶差不多。

白天的娱乐是另一回事。商场里的游戏厅挤满放学的孩子，他们拍打按钮，盯着屏幕上的得分，输掉一局就立刻投币再来。旁边抓娃娃机前站着一对情侣，机器臂晃了三次都没夹住，女孩笑着捶了男孩一下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，变成一种背景噪音，没人觉得吵。娱乐在这里是消耗品，花几十块钱买半小时的专注，出来之后谁也不记得刚才赢了多少。

也有人把娱乐当成手艺。公园角落里有个老人拉二胡，面前放个铁盒，里面散着几张纸币。他拉《二泉映月》的时候闭着眼，拉《赛马》的时候手指快得看不清。路过的人停下来听，有人往盒子里扔钱，有人只是站着。老人不抬头，也不说谢谢，拉完一首就换下一首。他的娱乐是给自己听的，别人给不给钱，他都得拉完。

更年轻的一代把娱乐搬进了直播间。一个女孩在镜头前拆盲盒，拆到重复款就皱眉头，拆到隐藏款就尖叫。弹幕刷得飞快，有人喊“再来一个”，有人刷礼物。她拆了二十个，桌上堆满塑料包装。下播之后她算了算收入，够付房租。她的娱乐是工作，工作也是娱乐，分不清界限，她也不打算分。

有时候娱乐什么都不图。下雨天，几个中年人躲在车棚里打牌，牌是旧的，边角起毛。他们不赌钱，输了就钻桌子。一个人钻的时候，其他人拿手机拍，笑到咳嗽。雨停了，牌一扔，各自回家做饭。这种娱乐没有观众，没有记录，第二天就忘了。但它发生过，在那个下午，在那片雨声里。

保温杯里的茶喝完了，司机把车开进加油站。他下车活动肩膀，看见便利店门口有人投币抓娃娃。那人连试五次都没成功，骂了一句，转身走了。司机走过去，投了一个币，随手一按，娃娃掉进出口。他愣了下，把娃娃送给旁边看热闹的小孩。小孩接过去，说了声谢谢，跑开了。司机拧开保温杯，发现茶已经凉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