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之前，外卖箱的塑料壳上挂满水珠，顺着箱角往下滴。骑手把车停在路边，掀开箱盖，里面的餐盒还冒着热气。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，又跨上车钻进巷子。我站在便利店门口躲雨，看着他消失在转角，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出门走走了。上次旅行还是去年秋天，去的是隔壁省的一个小镇，坐大巴要四个小时，路上停两次服务区。

那个镇子没什么名气，地图上得放大好几遍才找得到。我住在一家临街的旅馆，二楼窗户正对着一棵老樟树。早上被卖豆腐的吆喝声吵醒，下楼买一块刚出锅的米糕，边走边吃。巷子很窄，两边墙上爬着牵牛花，有些开得正盛，有些已经蔫了。我走得很慢，没有目的地，走到哪儿算哪儿。中午在一家面馆坐下，老板娘问我要不要加辣，我说少放一点。面端上来，汤是骨头熬的，上面飘着几片青菜。

下午去了镇外的一条河，水不深，能看见底下的石头。有人在河边洗衣服，棒槌敲在石板上，声音传得很远。我脱了鞋踩进水里，凉意从脚底漫上来。河对岸是一片稻田，稻穗已经黄了，风一吹就晃。我坐在河边的石头上，看一只白鹭从田里飞起来，翅膀扇了几下，又落下去。那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很慢，慢到可以数清白鹭扇了多少下翅膀。

晚上回到旅馆，老板在院子里泡茶，叫我过去喝一杯。他说这茶是自家山上采的，今年雨水多，味道淡了些。我喝了一口，确实淡，但回甘。他问我从哪儿来，我说了城市的名字。他点点头，说去过一次，太吵了，住不惯。我笑了笑，没说话。院子里的灯很暗，飞虫绕着灯泡转，影子投在墙上，忽大忽小。

第二天早上退房，老板送我到门口，说下次再来。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，路过那棵樟树，路过卖米糕的摊子，路过面馆。老板娘正在擦桌子，看见我，点了点头。大巴车开动的时候，我回头看了一下，镇子很快就缩成一个小点，被山挡住了。车窗外的风景从稻田变成厂房，从厂房变成高楼。我闭上眼睛，还能闻到河水的腥味。

现在站在便利店门口，雨已经小了。骑手早就没影了，外卖箱上的雨水也干了。我掏出手机，翻到日历，下个周末是空的。我想了想，给朋友发了条消息，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那个镇子。他回得很快，说好啊。我把手机揣进口袋，走进雨里。雨丝很细，落在脸上几乎感觉不到。路边的梧桐叶被洗得发亮，有几片贴在地上，踩上去软软的。